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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恩何以“灯下黑”】 灯下黑

    2019-03-15  红叶文摘网  本文已影响   字号:T|T

      一个下岗女工,丈夫早年去世,一人带着女儿度日,其艰辛可想而知。更为难得的是,她还将女儿培养到大学毕业,而不菲的教育费用,都是她一人打几份工加上自己省吃俭用苦来的。街坊邻居都众口交赞这位母亲,一些心直口快的街邻甚至当面对那位女孩讲:“你母亲把你读到大学不容易,你将来工作赚钱了,一定要好好孝顺孝顺你妈妈。”然而,知情的人都晓得,这个女儿对含心茹苦的母亲却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考上大学后,因为要一部手机母亲拿不出钱,竟哭着对人诉苦说:“我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上!”大学毕业后,一位同学的父亲帮忙,她在一个不错的公司谋到了一份白领工作,月薪四五千元,大都花在个人赶时髦的高消费上,从没给母亲寄过一分钱,逢年过节回家,也是两手空空。对此,她向母亲的解释是,余下的钱都买了礼物,送给帮助她就业的那个同学的父亲报恩了。如今,女儿生活在省城里,过着都市白领的中产阶级生活,而可怜的母亲,却还孤身一人在小县城打工挣钱苦度时光。街坊们看在眼里,都有点替她气不愤,这位母亲虽然有点神色黯然,可却大度地说:“现在一人苦钱一人用,日子比过去过得好多了。我从来就没有想到要女儿报答我,把她培养成人是做母亲的应尽责任,她过得好我就放心了,脸上也有光,说到底,我已经得对起那个死鬼了。”
      对母亲不知恩图报,而对帮助自己的他人却涌泉酬谢,这种感恩“灯下黑”的现象并不鲜见,甚至还比较普遍。国人对此司空见惯,也很少有人置疑。不过,在我们这个礼仪之邦、文明古国,却存在这样的偏颇,细想起来,却总让人感情上觉得有点说不过去,也不符合人伦准则的起码要求。如果把它看成是亲情伦理的一种沦丧,相信善士仁人都会赞同。说来,站在客观公正和伦理价值角度去评判,对帮助自己的亲人尤其是父母要不要感恩?这本不是个问题。答案是肯定的,就应该感恩报恩。然而,许许多多的受惠者,却总认为亲人对自己的帮扶是应该的,是他们的应尽义务,是“理份”,而旁姓他人对自己的帮助却是难能可贵的“情份”。对前者,自然可以感而不报,即便无感无知也无可厚非;而对后者,则当然应该铭记在心,有恩报恩。否则,“有恩不报非君子”,岂不是为人不齿的“小人”了吗?这一“情”、“理”说,看似头脑清楚,泾渭分明,实则是宽宥自己无情无理行为的“诡辩”!殊不知,“情”中有“理”,“理”中有“情”。别人对你的帮助是出自“友情”,而亲人对你的帮扶则是出自“亲情”,两者都是“情”,岂有只认“友情”而不认“亲情”之理?“情”中有“理”,是为“情理”。凡对自己有恩有惠的,不管是友人还是亲人,都应该知恩图报,这就是“情理”。“理”中有“情”,是为“理情”。凡人行事都要遵循道理,亲人对你无私的帮扶是“理情”,而你对亲人的感恩报答也是“理情”,否则,便是“理”不合“情”,而无“情”之“理”,天下人却都不会苟同的,只会认为那是“无理”行为。而一个人行为无理,别人会怎么看你?你自己又当如何看待自己?
      说来,感恩“灯下黑”的社会积弊,在建设和谐社会的今天,其负面影响绝不容小觑。就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一位老干部向我倾诉了最近发生的一宗家庭矛盾。这位老干部有弟兄五人,多年来,他对自己的四个兄弟,在学习上、生活上、工作上,给予了经济和社会资源等多方面的帮扶。可以讲,没有他,就没有他的四个兄弟的今天。然而,“一碗水”难以端平。他的兄弟们一直为他帮助某兄弟多、帮助自己少而对他心怀不满,斥之不公。前年,他退休了,逢年过节,别的同事、好友都以不同的方式表示问候,而他的兄弟们,却连一个电话、一则短信也没有。更令他伤心的是,不久前,他的老母去世,在办理丧事中,一个弟弟竟然不承认他的养女法律许可的祭奠资格,对他大打出手。说到动情处,这位老干部涕泪俱下。感恩的“灯下黑”竟然到了这种程度,真令人惊诧万分,在陪其动容的同时,不由愤从中来。其实,由于感恩“灯下黑”而导致的社会家庭矛盾,又何止这一桩?我的妻子在社区工作,她告诉我,他们处理的许多社区居民家庭矛盾,就都与感恩“灯下黑”有关。对亲人的帮扶不知感恩戴德,甚至反而恩将仇报,已经成为我们这个社会事实存在的一个“不和谐”因素!
      平心而论,感恩“灯下黑”现象的普遍存在,虽然主要责任在于那些“有恩不报非君子”,但与许多亲长自身的无意识滋长也有很大关系。在我们这个家庭意识很浓的国度里,许多父母和亲长都认为,对子女和亲人无私奉献,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是应尽的责任,而且这种责任永无穷期,自己睁眼一天,就要“负责”一天。正因为此,许许多多对子女或弟兄姊妹及其他亲戚施以援手者,都会和那位下岗女工母亲一样,心甘情愿作付出,半点不图获报答。我国文化传统以为,这叫高风亮节。然而,外国特别是一些西方国家的人,做法却与我们大相径庭:子女一过十八岁就要自立,再要父母供养,就要按借贷关系处理,因此,在我们的不少父母为支付子女读大学的费用而打工挣钱的同时,这些国家连富翁的子女都在为积赚大学学资而勤工俭学;对所有亲戚,哪怕是姊妹弟兄,只要他(她)已经成为社会人,任何帮助,都要等量偿还;对社会上那些认不识的人进行慈善捐助,倒是从来不需要回报的。这些,在他们看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做法。而在这样的文化背景下,算清偿还亲情“感恩账”成了很自然的天经地义的事,而感恩“灯下黑”的现象却是很少见的。我是一个反对祟洋迷外的人,但却懂得中外月亮一样圆的自然常识。按照老人家的“二分法”分析,我国的文化传统优秀的一面是主流,但也不乏应该弃如弊帚的糟粕之物;西方国家的文化传统虽然积淀比之我们这个有着五千年文明历史的中华民族来说,要浅薄得多,但也不乏可资借鉴的先进东西。即如亲情感恩这件事,他们的做法就值得我们批判性吸收。不同社会的价值观尽管有所不同,但我以为,在亲情人伦这样的泛人性问题上,全人类的价值观却应该是基本吻合的。既然如此,在解决感恩“灯下黑”这样的社会积弊问题上,我们为什么不能虚怀若谷地仿效一些西方的做法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人都是高级感情动物,虽然我们的许多亲长对于自己许许多多的亲情付出施恩从不图报,而且对感恩“灯下黑”现象也欣然接受,从不表现出一丝不快,但事实上,从感情的深处,还是难免会心生落寞的。我就不相信,面对亲人的感恩“灯下黑”,有谁在心底里会没有一点感觉。然而,人性有一个通病,那就是对别人要求严,对自己要求松。诟贬亲人感恩“灯下黑”的人,差不多都程度不同地做过感恩“灯下黑”的事。坦率地承认,对感恩“灯下黑”写了这么些针贬话的我,自己就是一个犯过感恩“灯下黑”错误的人。早些年,我一直讲要抽时间陪老父老母到首都北京旅游旅游,让他们看看故宫的金銮宝殿,可因为工作忙,却一直没能兑现,直到父母都亡故后,才后悔不迭。那些年里,我曾多次陪伴领导出差,却最终未能陪父母出一趟“亲情差”,以此来报答父母恩情之一二,这将成为我永生的遗憾和无尽的自责。我内心里最清楚,工作忙只是借口,对父母感恩“灯下黑”才是问题的根源。父母是这世上对我恩德最大的两个人,然而,我对他们的感恩也竟然“灯下黑”到这种程度!我是不能原谅我自己的。我知道,我这样的人,是不配在感恩“灯下黑”的问题上说三道四的。但正因为自己在这个问题上有切肤之痛,才道出了上面的这些真切感受,权且作为我对人性问题的一个自我批判吧!
      知恩图报,而且“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中华民族优秀文化传统的一个精粹;彼此都能环环相报,就将家庭和睦、社会和谐。国家国家,家是本,国是体。为了和谐社会的建立,自当期盼万家和睦;而为了万家和睦,也自当期盼感恩能够走出煤油灯的“灯下黑”时代,进入电气化的“灯下明”新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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